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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情感“三级跳”  

2013-12-22 17:03:40|  分类: 教艺自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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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三级跳”

——《兰亭集序》教学火花

武汉  程璐

为了让教学显得自然,开课时,我们可以从课题、作者入手。由于学生对“王羲之”很熟,加上“羲”之在写法上有点难度,不妨就从这儿开课。让学生动手写写这个字,便很生动地进入了教学状态。再追一问:大家是否知道这个人物呢?学生立马便会谈到他是书法家,字写得好等。我们可以趁势介绍作为书法家的王羲之:

魏晋时期在中国书法艺术的发展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作用,魏碑是众多书法爱好者常选的字贴。王羲之书写的《乐毅论》、《黄庭经》等楷书作品被称为“书之圣”,行草《兰亭集序》被后世书法家誉为“行书第一”。称赞它 “飘如游云,矫如惊龙”,“天机流布,挺然秀出”。只可惜我们无缘见到真迹,据说它已随李治、武则天葬至乾陵,现在我们看到的只是临摹本。作为书法名家,作为名贴,向学生介绍一二是有必要的,但不可喧兵夺主,毕竟我们是在讲语文课而非书法课,所以应急时刹车。

书法之才,掩盖了文才。其实《兰亭集序》不仅是一本书法名贴,而且还是一篇散文精品。这样,教学视野便由书引向了文。标题可作两次停顿,依次为“兰亭”、“集”、“序”。“兰亭”是地名,由于勾践在这儿种过兰花而得名。“集”是集会的意思,注释一有详细的介绍,学生一读便知。“序”有赠序和书序两种,初中学过的《送东阳马生序》是赠序,而本文是书序(趣说:给书做广告的),而又不同于一般序作。

有了以上的“过门”,教学便可直击“情感”主题了。

据说,王羲之第二天提笔再写《兰亭集序》,怎么也没有头天集会时写得好?这是为什么呢?学生很容易谈到“情感”上来,文中不是说“情随事迁”么?随着学生的回答,本文学习的重心也便出来了。即抓住“乐”、“痛”、“悲”的三种感情,引领学生一起探寻原因,从而实现情感的“三级跳”,领悟文情之美。

第一级跳,析“乐”。学生先读前两段,借助还原法疯狂式翻译,先在“文字”、“文言”上过好关。再让学生思考哪一个字最能表达作者的情感,一番交流后,“乐”便脱颖而出了。作者为何而乐呢?找到一两点并不难,但要做到全面,对学生是一个考验。这时,可以让学生交流一下,这样形成的答案便全面多了。很明显,作者乐在“集会一事”、“好友相聚”、“环境优雅”、“天气清朗”。这里的景也是很有特点的,他没有写山的“青翠”,而写“崇峻”;没写竹的“绿”,而写“修”;没写水的“碧”,而写“清”;没写气候的“氤氲”,而写“气清”,为的就是突出淡雅清幽,以显文人情怀。

从文章的角度,我们可以介绍第二段的开头“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句是过渡句。它打破了先介绍天气,再介绍人物、事件的传统,就是为了承上启下,由天气引出下面的“宇宙”之观。我们还可以介绍“永和九年”与“岁在癸丑”的骈句特点。从文化的角度,有几点可以介绍。一是由“癸丑”引出对10天干12地支的介绍,告诉学生60甲子是怎么轮回的,地支是怎么计时并与时针对应的。二是古人用“孟、仲、季(暮)来表示季节的知识介绍。还有“会稽”、“山阴”合为“绍兴”的历史知识以及“修禊事”(类似云南的泼水节,祈福消灾)的习俗简说。

第二级跳,析“痛”。由于前一部分是齐读进入的,这一段可由教师领读,以求产生变化。读后,学生很容易找到作者所抒发的情感是“痛”。抓住“犹”、“况”两个有明显语气转换的关联词,作者的“痛因”便可立马找到。一是“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二是“修短随化”。换言之,就是“美景不再”,“人生苦短”,暗含着世事无常,命运难测,心想事不成。有学生可能会纠结于“不知老之将至”。其实这儿的情感重心在前句,说是因为“欣于所遇”、“快然自足”,沉缅其间,忘乎所以,以至忘了“老之将至”。这一美丽的错误,正好带动对前半段的品读。抓住两个“或”字,便抓到了品读的“牛鼻子”,这样两种人静躁不同作派便浮现出来了,虽然表现不同,便“痛”的情感是一样的。从全段的章法上来看,前面所写只是一个铺垫,正是为了引出“痛”感来。从局部的章法上来看,“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起到过渡作用。

为何名士们有这么两种不同的表现呢?为何有这般“痛”感呢?我们不妨插入背景知识介绍。王羲之所处的时代,“天下名士,少有全者”,许多著名的文人都死在残酷的权力斗争中,如孔融、嵇康、谢灵运、范晔、潘岳。因此天下名士,首要任务是保全性命。因而有人谈玄悟道“悟一室之内,有人归隐山林,“放浪形骸之外”。他们陶醉于一时的快乐,追求暂时的满足,可就在一时的满足和陶醉中,岁月流逝,青春已经不再,而功业无成,自然就生发“痛”感。

感叹人生无常是汉魏以来文学的主旋律。人生之叹,古人常有。如孔子“逝者发斯夫,不舍昼夜”,曹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曹植“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霜”,陶渊明“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苏轼“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第三级跳,析“悲”。只读文本,文中的“乐”与“痛”是很好寻找,也很好分析的。但这“悲”就不同了,没有背景的补充,没有章法的领会,一般人是“难解其中味”的,更不要说一名高中学生了。“悲夫”二者,很明白地告诉了我们作者的情感,但此“悲”与上文中的“痛”是一样的情感表达吗?很明显是不一样的,要不此文就不能称作名篇了。如果说上文是着眼现实,抒发了一种美景不再,人生苦短的情感的话,那么本段则是站在历史的高度,拨去阴霾,表达了一种积极有为之思。

这种意图,从作者的生平便可知。王羲之受到儒家“入世”思想的影响,自然主张积极入世。东晋时期有“王与马(司马氏),共天下”之说,王氏家族在东晋时期正处鼎盛时期,有“旧时王(就是王羲之这一家族)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为证。

这种意图,从行文章法上更可洞见。开始“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一句,作者今昔相联,作历史之思,正应了钱仲书先生的一句话“目光放远,万事且悲”。此刻的作者似乎也同于时下名士,陷入悲情。但笔锋一转,“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固知”二字,“虚诞”‘“妄作”之评,足见作者对“名士们”的表现是持批判态度的。作者已跳出了名世们所推崇的庄子《齐物论》“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中生与死等同的思想,入世情怀十分鲜明。接下来作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集诗成集,并亲为作序之举更是用行动证明了一切。作者不仅在度化时人,更要度化后人,让人们走出一时的“兴怀”之“致”,进而“有感于斯文”,激发“积极有为”之志。

可形成如下板书:

                                            乐:乐事、好友、美景、好天气

                                                              好景不再

            痛:                                    现实

                                                             人生苦短

                                                         积极有为         历史

值此,全文欣赏作者情感的“三级跳”便完成了,一篇传世奇文也便深入学生内心深处了。在此基础上,再添一把火,将学生的视野引入“痛”与“美”哲理性思考上,更有深意。

魏晋时代是中国历史上展现出士大夫精神理想和人生情怀的时代。有一个说法,就是:“魏晋人物晚唐诗”,这是中国文化史最优美的两段。魏晋以后,历代高人逸士,都是魏晋名士的“粉丝”:苏轼生平写了上百首《和陶(潜)诗》,曹雪芹,字“梦阮”,朋辈亦将其比作阮籍。为什么崇拜他们?因为他们尽管痛苦着,但也美丽着——痛并美丽着。

于是,以代正洪老师的一篇《名士、名篇及其他》作结,颇有兴味!

附:随笔

《名士、名篇及其他》

◎ 代正洪

站在书房的窗前,细数远远近近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了,只剩下昏黄的街灯,冷冷地看着这个白天喧闹不已此刻却如同散场后的戏院一样落寞的世界。

冷寂。

这两天正琢磨到青岛讲课的东西,此时,自然就想起了王羲之,想起了《兰亭集序》,想起了那些魏晋名士。

名篇就是名篇。每多读一遍《兰亭集序》,心里就觉得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人生如戏,人生如灯。戏开场了,戏落幕了;灯亮了,灯灭了。最可悲的是,戏落幕时,你不知道你是在戏中还是在戏外,你是重要角色还是路人甲匪兵乙,除了你,是否还有别的观众;灯熄灭时,你不知道除了你,是否还曾照亮别人的天空。

感谢兰亭。它让我对死生的意义,对生命的价值,有了一些新的思考、新的理解。

曾经千方百计寻找自杀机会的史铁生,用几年的思索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他用写作完成了自我救赎、自我突围。而好些人,甚至一些颇为丰满的人,都没能突围出来——一长串名单:海子,三毛,梵高,海明威,川端康成,杰克·伦敦……

王羲之应该算是突围出来了的人。

参加游宴雅会,他能在别人都“乐”时想到“乐”后的“痛”“乐”后的“悲”;同样是感叹人生苦短,别人是及时行乐、得过且过,他却显示出远超同侪的清醒与执著,思想何等深邃!

从容地活,坦荡地活。有人到王家相女婿,别人都在竞相表现,他却“袒腹东床”,气度连他后来的老丈人都为之惊叹!

甚至连他的宠物都与众不同——王羲之最喜欢鹅,很多人不理解,说鹅这么一个大动物,为什么王羲之会喜欢它?有一个说法是王羲之看到鹅走路的样子,就由此模仿了运笔的笔法,我觉得这是一个牵强附会的说法。记得丰子恺先生在其散文《白鹅》里提到过:动物的头最能表明动物的性格,例如狮子、老虎,头都是大的,表示其力强;狼、狐、狗等,头都是尖的,表示其刁奸猥鄙;鹅的头在比例上比骆驼更高,与麒麟相似,正是高傲的性格的表示。这样看来,王羲之喜欢鹅,最有可能是因为鹅最能体现出来一种高傲与自由的魅力。

再想想那些魏晋名士,有多少是突围出来的人呢?

阮籍穷途而哭:世界那么大,而我竟无路可走!——这该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刘伶抬棺狂饮,裸体而居。人笑其荒唐,他却反唇相讥:“我以天地为房屋,以房屋为衣裤,你们干吗要钻到我裤裆里来呢?”他竟把这个世界看得如此之空,却又如此之真!

为一杯酒放弃身后名,那是迷糊还是率真?闻美人殁而往吊之,那是风流还是坦荡?

他们突围出来了吗?法国的加缪造了一个词:“局外人。”他们是“局外人”吗?我们不知道。

或许,活得越真,便痛得越深?

泪涌。

汪国真在《旅行》中写道:“月圆是画,月缺是诗。” 快乐和悲伤都是人生不可或缺的风景。王羲之是一定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尽管身处乱世,尽管抱负难施,尽管困惑重重,他仍然清醒地看着,执着地走着。电视剧《士兵突击》中的许三多不一定读过《兰亭集序》,但也是一定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他不抛弃,不放弃,感动了荧屏前无数的观众。

站在历史的星空之下,胡乱地想,也挺有意思的:

《兰亭集序》在王羲之后人的手中,将近300年从不示人,被李世民这个大皇帝耍小无赖手段给弄到手,从此天下人有缘得观,这对于《兰亭集序》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尽管都姓李,都是皇帝,但雄才大略的李世民不是玩物丧志的李煜,他为什么也那么喜欢《兰亭集序》?

李世民的儿子李治为什么没有遵循父皇的遗诏将《兰亭集序》真迹陪葬在昭陵?

这些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只知道,所有人——当然包括我们,都喜欢《兰亭集序》,真的好喜欢。

未来会怎样呢?未来的人们会和我们一样喜欢它吗?会萌生和我们一样的感悟吗?《兰亭集序》的真迹会从它可能的埋藏地——李治和武则天的合葬墓乾陵里被发掘出来,重见天日吗?我们还是不知道。

我们有太多的东西不知道——但能想到这些,便是已经有了一个梦想,有了一份信念,有了一份执着,便可以称得上是富有了。

不禁又想起了《太平御览》里对王羲之的描述:“海西时,诸公每朝,朝堂犹暗。惟会稽王来,轩轩如朝霞举。”

如朝霞般让整个朝堂都亮来的风度,该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心摇,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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